评 | 如何看待此次“限电停产”

限电停产，可能是近期能源热词之一，亦料将成为行业年度热词。

犹记今年夏天，在全国较大范围出现电力缺口，媒体上“电荒”一度有风声鹤唳之势。尽管心存疑惑，但由于正处夏季用电高峰、多地用电负荷记录刷新，对于“缺电”的理解并不十分困难。

（来源：能源研究俱乐部 ID：nyqbyj 作者：蒋学林）

时至今日，入秋有时，已过秋分时节，限电停产之事就难免让不明就里者迷雾重重、疑窦丛生了。业界对此的认识也出现分化，形成不同观点，提出不同应对举措，需要深入分析、科学研判、准确把脉、有效施策。

事实上，近年来几乎销声匿迹的限电或有序用电今年以来可谓已“司空见惯”。不由联想起去冬今春的异常有序用电，彼时主要原因包括电力供应不足和能源消费“双控”。那么，研究分析本次出现的限电停产，原因大体类似，但背景和细节已经发生较大变化，主要包括以下几方面：

一是煤价居高不下而导致的煤电出力不足。虽然我国煤电装机比例持续降低，但其作为电力主体、电量主体的地位并未发生根本性转变，特别是作为稳定供应的电源品种还需承担兜底保障作用。然而，煤炭价格高企、供应紧张给煤电来了一记重拳，煤电矛盾再次成为热议的能源话题。最新公布的9月24日环渤海动力煤价格指数显示，5000大卡现货交易价格为875元/吨，每吨较去年9月25日的509元大涨366元、涨幅超过七成，而且自今年3月以来持续上升、4月下旬即突破600元/吨。媒体披露的《关于重新签约北京地区电力直接交易2021年10~12月年度长协合同的请示》，正是此背景下相关电厂的自救之举。作为中央主要发电企业之一，国家电投近期召开2021年火电经营暨今冬明春燃料工作会议指出，今年以来，在煤价持续高企的大环境下，国家电投煤电板块面临着前所未有的挑战。

二是电源结构深刻变化偶发硬性出力不足。十年来的统计数据显示，全国电力装机迅速扩大、结构深刻变化。截至今年6月底，全国发电装机容量达到22.6亿千瓦，与2011年同期相比增长了1.4倍，年均增长达到1.3亿千瓦，堪称我国电力装机增长最快的十年。全国火电装机12.7亿千瓦，占比56.1%，较2011年同期大幅降低19.2个百分点，其中煤电装机容量2020年已历史性降至50%以下。以风电、太阳能发电为代表的新能源更是从小到大、从弱向强，截至今年6月底，其装机分别达到2.9亿千瓦、2.7亿千瓦，增速在各电力品种中大放异彩，成为改变电源结构的最大功臣。但新能源固有的不稳定特性，包括随机性、波动性、间歇性、低密度性等，并未随着规模扩大而得到明显改观，其电量贡献远不如其看上去很美好的电力装机增量，“关键时刻掉链子”的风险如影随形。年初出现的全国22亿千瓦发电能力带不动12亿千瓦用电负荷，即是应当重视的一次警醒。

三是能源消费“双控”之下的非常规举措。区别于电力供需直接矛盾，有的地区则是出于能源消费“双控”考虑推行限电停产，比如江苏泰州即是如此，与去年底浙江部分地区做法如出一辙。国家发展改革委发布的《2021年上半年各地区能耗双控目标完成情况晴雨表》显示，青海、宁夏、广西、广东、福建、新疆、云南、陕西、江苏等九个省（区）上半年能耗强度不降反升，节能降耗形势严峻。十年前，河北安平县为完成“十一五”节能目标而拉闸限电，给居民生活造成很大影响，广受媒体批评。如今，此类简单粗暴的管控方式可能仍有市场，随着能耗“双控”加码，不排除更多地方出此举措的可能。

四是经济复苏所带来的能源需求快速增长。国家统计局发布的数据显示，我国上半年GDP达到53.2万亿元，同比增长12.7%；其中，第二产业产值为20.7万亿元，同比增速为14.8%。国民经济持续保持恢复态势，推动全国能源消费较快增长。今年上半年，全国生产原煤19.5亿吨，同比增长6.4%，比2019年同期增长7.1%，两年平均增长3.5%；生产原油9932万吨，同比增长2.4%，比2019年同期增长4.1%，两年平均增长2.0%，成品油消费量1.63亿吨，同比增长5.7%；生产天然气1045亿立方米，同比增长10.9%，比2019年同期增长22.2%，两年平均增长10.6%，天然气表观消费量1827亿立方米，同比增长17.4%。从电力方面看，截至今年8月底，全国发电装机达到22.8亿千瓦，同比增长9.5%；全国全社会用电量前八个月累计达到5.47万亿千瓦时，同比增长13.8%，增速远高于发电能力增长。

近期的好消息在于，国家有关部门已着手采取积极措施应对。能源稳价保供方面，国务院常务会议强调，更多运用市场化办法稳定大宗商品价格，保障冬季电力、天然气等供给；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联合派出督导组，赴相关重点省份和企业、港口开展能源保供稳价工作督导；9月24日，国家能源集团、中煤集团两家中央企业降低在秦皇岛港口的煤炭销售价格，分别调降20元/吨、10元/吨。能耗“双控”方面，国家发展改革委出台的《完善能源消费强度和总量双控制度方案》，是当前和今后一个时期指导节能降耗工作、促进高质量发展的重要制度性文件，对确保完成“十四五”节能约束性指标、推动实现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任务具有重要意义。

据观察，限电停产的影响前期主要集中于企业，但个别地区已出现居民有序用电的情况，后续是否会进一步扩大对居民生活的影响需要持续关注。更为关键的是，既要解决眼前的问题，也要着手化解长远的困局。

首先，切实保障煤炭供应，继续释放先进产能。当前的煤炭供应不足与此前的煤炭产能过剩形成鲜明对比，煤炭大力去产能之后的先进产能释放有必要再加把力。国家发展改革委、国家能源局联合开展的能源保供稳价工作督导，重点督导有关省区、企业煤炭增产增供政策落实情况，核增和释放先进产能情况，鲜明昭示了对释放先进产能的高度重视。煤炭是我国能源保供的基石，需要引导“去之而后快”的不健康心理，切实做好煤炭下半篇文章。

其次，高度关注煤电经营困难、亏损问题。根据中电联新近发布的信息，煤电企业燃料成本大幅上涨，但难以有效向外疏导，发电企业亏损严重，普遍资金周转困难。煤电今后较长时间仍是我国重要基础电源，关乎国家电力稳定供应，有的企业如国家电投已要求将火电经营减亏控亏和今冬明春燃料保供控价作为当前一项重大政治任务来抓，但煤电的经营困局恐非企业一己之力可解，需要有政策方面的大力疏导。

再次，应当更多采用市场化方式推进有序用电。让市场在资源配置中发挥决定性作用，已形成共识、深入人心。今年7月，国家发展改革委发文进一步完善分时电价机制，也为通过市场手段引导用户需求响应奠定了基础。高耗能项目并不等同于“坏”项目，不应一概作为“坏”项目而“一刀切”计划性限电。居民生活用电应作为民生保障重中之重，即使无奈需要限电，也应尽量提前告知而避免“突然袭击”。

从次，需要进一步提高能耗“双控”管理能力水平。从个别地方的表现看，能耗管控的能力水平与十年前无异，着实不尽如人意、一言难尽。多地能耗水平的不降反升，碳达峰向“碳冲峰”的异变，均表明提升能耗“双控”能力水平依然任重道远。《完善能源消费强度和总量双控制度方案》已经新鲜出炉，但细化落实、落地见效如何还需要实践来检验，指标分配、用能权交易依然是考验所在。

最后，坚持先立后破，科学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能源体系。从长远看，“碳达峰、碳中和”目标下，构建清洁低碳、安全高效的能源体系，构建以新能源为主体的电力系统，成为必由之路、战略之选。这将是我国能源供给的深刻变革，稍有不慎即可能造成深远影响。有必要坚持把保障供应作为首要目标，新的不来、旧的不去，在形成新的稳定保障能力后再破除旧的供应能力，坚决避免出现影响民生用能的局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