区域能源亟需打破“三权分立” 实现多方共赢

近20年来，区域能源在国内的发展经历了从无到有、从蹒跚学步到逐渐成熟的巨大变化。市场调研数据显示，截至目前,我国已超过600个项目顺利实施。实践证明，区域能源对于提高城市能源使用效率和降低建筑能耗方面潜力巨大，并被视为“能源革命战略在城市落地”的有效实施路径。

全国区域能源协会副理事长、武汉中电节能有限公司（下称“中电节能”）总经理曲滨是暖通空调领域的资深专家，他带领公司经历十余年探索发展，引领性形成了一套构建覆盖全产业链、技术高度整合的数字化区域能源解决方案，尤其在夏热冬冷地区区域集中供冷供热方面积累了丰富的项目运作经验。近日，曲滨立足于一线又统观全局，以“新形势下区域能源的发展”为主题，接受了本报记者专访。

为城市“碳达峰、碳中和”提供新思路

《中国城市能源周刊》：总结您多年来从事区域能源工作的实践经验，如何看待区域能源在推动城市能源转型、城市建筑节能中发挥的作用？

曲滨：建筑作为城市的三大能耗大户之一，在南方主要体现为空调制冷、供暖能耗，尤其在公共建筑领域，能耗巨大，能源浪费严重。

比如在武汉，但凡大型综合性城市建设项目都会为如何有效解决供冷供热问题产生困惑。传统的分体机、多联机或者单体中央空调等，要么因为室外机和冷却塔的安置影响建筑美观，要么室内环境的体感差，更为突出的是建设投资预算中设备成本高、能耗大问题始终无法得到有效解决。

我们认为，未来解决室内空气和环境质量的根本出路就在于建立区域性的集中供能系统。当下，结合智能化、数字化发展大势，立足整体规划，梯级能源利用、区域性解决大型建筑供冷、供热问题的时代已经到来。

按照我们的理解，20万—200万平方米的建筑面积，采用集中式中央机房，解决建筑冷热需求的项目，均属于区域能源。通过在区域内推广以零碳为目标的综合能源服务，区域能源可贡献于“碳峰值、碳中和”国家目标。而作为综合能源服务的重要组成部分，区域集中供冷、供热相较于传统空调，通过整合可再生能源和节能技术，统筹协调建筑的能源需求和能源供给，可极大提升城市能源利用效率和减排力度，为城市实施“碳中和”战略提供可执行路线图。

《中国城市能源周刊》：您如何评价截至目前区域能源在我国取得的实际进展？

曲滨：区域能源作为一种新的节能解决方案，尝试从技术应用角度为建筑节能提供新的解决思路，从目前的实践看，已经呈现出市场自发性。由于投资大、风险高以及公共服务产品的属性，投资方多以大型国企为主，且越来越多元化，地产开发商、设备厂商、设计院、能源公司均有参与。

可以说，经过20年的市场化应用，区域能源在从最初兴起到目前逐步规模化推广的过程中，积累了丰富的实践经验，也验证了这种能源服务模式的技术可行性，区域、综合、集约的能源消费观念逐步得到市场认可，为城市建筑节能减排和能源消费革命提供了新思路。

“三权分立”成最大痛点

《中国城市能源周刊》：二十年来，可以说区域能源是完全依靠市场驱动得以发展，目前看来还存在哪些不足？

曲滨：目前国内区域能源项目虽已多地开花，但还没有形成燎原之势。从目前建成的项目看，整体而言存在“三个不多”，即实现节能减排目标的不多、实现经济效益和投资回报的不多、实现多能互补的不多。

究其原因，行业政策法规缺失、标准体系不健全是其中重要致因。有别于分散空调系统，区域能源覆盖规模更大、系统集成更高，但我国目前的《暖通空调设计规范》并未针对区域性空调供冷供暖系统整体设计给出规范与要求，一些团体标准也还在研究制定中。也就是说，一直以来，面对动辄几十万平方米的建筑体量，国内并没有适用于区域能源的设计规范和能耗评价标准，也没有运行大数据的统计和解析支持，导致设计值与实际值往往产生较大偏差。

更为让行业诟病的是，“三权分立”极大制约了区域能源的可持续发展。建筑能源行业，一般分为三个阶段：规划设计、投资建设、运营维护。传统的中央空调项目普遍缺乏全过程统筹，三个阶段往往独立实施。如开发商委托设计单位进行空调系统设计，通过招投标选择合适的工程公司施工，竣工验收后移交给物业公司进行管理。

这种做法对于小型自建、自用的中央空调系统比较合适，但应用于大型综合型建筑群时，就会因上述三个阶段的“三权分立”产生一系列问题，由于任一环节的主体都要首先保证各自的价值主张和利益诉求，缺乏对系统全生命周期的经济性统筹，从而直接影响到项目的长期可持续运营。

《中国城市能源周刊》：从目前运行比较成功的区域能源项目看，是如何解决以上问题的？

曲滨：“三权分立”是制约区域能源项目可持续运营的巨大痛点，这就要求区域能源项目在立项之初就要立足于服务于项目的可持续运营，统筹考虑设计、建设、运营的三个阶段，使之成为一个协同共赢的有机整体。

从我们的实践看，区域能源项目如果从规划设计、投资建设到运营均由同一个主体负责，就能最大程度保证项目的经济性、服务的完善性。中电节能目前就已经探索出一套全产业链整合的解决方案，采用EPC(工程总承包)形式，从设计、建设到运营，提供区域能源全生命周期的管理与服务，确保项目的可持续运营。

可以说，立足于这套解决方案，目前我们的所有在运行项目在没有任何补贴的情况下，都实现了基于项目可持续运营的多方共赢。

当务之急是转变消费理念

《中国城市能源周刊》：如何评判一个区域能源项目是否成功？

曲滨：区域能源是对传统用能模式的创新与颠覆，更强调服务赋能与协同共赢，这就是区域能源可持续运营的根本。

换言之，要将区域能源供应当作一个产品向市场推广时，所提供的产品和服务必须具有良好的经济价值，并为客户带来更安全的能源保障、更优惠舒适的能源供应服务。

从经营角度评价，一个成功的区域能源项目必须具备以下几个要点：降低系统初投资、有助于节能减排、降低运营维护成本。缺少经营思想指导的解决方案必然与低投资、高能效的预期目标背道而驰。

《中国城市能源周刊》：当前，区域能源实现高质量发展当务之急是什么？

曲滨：区域能源的核心理念在于区域范围内的能源集成优化。我认为当务之急是要引导转变观念。

区域能源不只是从单体到区域、从分散到集中的形式突破，更是消费理念的颠覆升级，其不再局限于传统的物业大包大管，而是升级为更精细化、专业化、数字化的能源管理，且有利于引导形成全社会的行为节能文化，其中必然要涉及到各方利益链条的重新分割。而这正是多年来区域能源项目推进缓慢的重要致因。

因此，区域能源技术路线的选择必须坚持经营导向，立足整体规划，因地制宜对上位能源进行精准评价，服从于项目定位、业态、规模与需求特征，否则极易出现节能增效的技术目标与可持续经营的商业目标脱节的尴尬状况。

需要强调的是，区域能源是一种能源投资服务行业，意味着其必须要走市场化发展道路。当前已有成功实践证明，区域能源完全可以不依赖政府补贴生存。但基于其投资大、风险高、收益低的特性，必要的政策支持对于行业的快速健康发展具有非常重要的现实意义。